忘记之前 回忆之后
――“暗影浮香”之二十一
上篇说到了黎天王，这次接着来吧。
我想，如果不是陈可辛、许鞍华和张婉婷，我一定会像鄙夷郭富城那样不去多看黎明一眼，可是有了那三位，这个肯定就此作罢。
《甜蜜蜜》中的黎小军活脱脱就是一个黎明的翻版，只是生活背景上可能会差很多。据说黎天王的家世还是相当不错的，起码供得起他去英国念书。但是黎小军的木讷、憨厚想必曾经是黎天王的过往表情，而且极为熟悉，所以他演来拿捏得分毫不差，颇有缜密、执著的功夫。那样一段令人唏嘘不已的爱情，似乎就是他和张曼玉的韶华留下的最真的记忆。成长和蜕变尽在其间。
而《半生缘》中的黎明，虽说依旧木讷，却少了几分憨厚，上海街头的秋风吹拂起他的薄呢大衣，包裹着一个敦厚又有些懦弱的富家子，吴倩莲到底还是没有靠住，十八年的光阴流逝，也不过就剩下一句“你好吗”，想想都觉得悲从中来。
这么算起来，其实我还是比较中意《玻璃之城》了。张婉婷的细腻早在周润发和钟楚红那里实践过了，一部《秋天的童话》在香港和纽约之间来来回回，我们会心地看着船头尺和十三妹悄悄躲开了萌芽的情苗，却并不着急，因为我们知道且坚信他们最终会重聚。果不其然，我们没有失望。《玻璃之城》同样流淌着一份细腻婉约的情愫。
也许如同生活中我们不大能理解黎天王为什么执著于舒琪那样，在《玻璃之城》的最初，我们也是不大明白港生为什么会对韵文一见钟情。我猜有人会立刻教训我：理所当然是因为韵文的青春可人喽。
说实话，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潮流已经距我们太过遥远，好像片中港生和韵文钟爱的The Brothers Four的老歌，现在肯定没几个小孩会听会唱了，但那确然又是他们的青春纪念册。不大华美，却抵死缠绵，浪漫的气息能够穿透岁月的任何羁绊，到达我们的心灵最深处。
《玻璃之城》是拍摄于香港回归之前的一部感怀之作，相比于同一时期同类主题的影片，比如陈果的《今年烟花特别多》，它显得格外地柔软和轻巧。如此之大的时代背景，只是作为了男女主人公二十年感情纠葛的一个铺衬。
漫天绽放的灿烂烟花，照拂过美丽的太平山顶、维多利亚海港、青马大桥和港生韵文的心灵故地――香港大学，每年八、九月间的大学校园里，可能都有这首那首歌曲，在璀璨星空下熠熠闪光，恍惚间，他们和我们，又跨过了二十年的光阴印迹，耳边，又再度回响起了那一首《Try To Remember》。
忘记之前，回忆之后，其实细究起来，不觉的怅然就已悄悄袭来。如果可以，我们每一个人大概都想在忘记之前回忆之后，保留一份世间真切的快乐和伤感。当他们都变得真切可感的时候，心，也就沉淀了下来，人世间再多的烦扰也如轻风淡云飘然远逝。但是但是，你或者我，港生或者韵文，谁又能真正地在忘记之前和回忆之后，让自己安静地走开，让时间为一切去做评判。谁能？
于是，港生和韵文，忘记之前，他们是两个亮丽照人的青春恋人；而在回忆之后，他们是一对背负了家庭和责任的中年爱侣。沧桑的眉眼之间，流动的依然是旖旎的情态、不舍的眷恋，真得算是物质时代的一个奇迹了。为了这个奇迹，我肯定了黎明，也逐渐认可了舒琪。
《玻璃之城》里的新面孔吴彦祖现在也是香港影视圈的红人了，尤其欣赏他在杨凡导演的《游园惊梦》里的表现，可惜不是走性格路线，否则又是一个梁朝伟了。还有导演张婉婷，有些年没见到她的新作品了，但愿蛰伏期过后，我们又有眼福。
黎天王的新作《大城小事》一直没时间看，据说评价还好，这两年的黎明愈发地缜密和优雅，显见了成熟男性出众的沉稳和踏实，从《三更之回家》到《无间道三》，戏里戏外的他，都表现出一种往日少见的操控力，这就是港生的现实版了。
